追逐遠方青藍的水色印象

　　「我是由報紙上得知，町裡的大象由象舍中消失了。」

　　(語出村上春樹短篇小說《麵包店再襲擊》中所收錄的〈象的消失〉)

　　這是，一個有關象的消失的故事：

　　一隻年老的大象與飼養員突然離奇失蹤，事件引起了城中的一片爭議與不安。

而我想起了古早古早以前曾經看過藤子‧F‧不二雄所畫的〈大象花子〉，對照〈象的消失〉一文思索，兩者間有什麼樣的關連性呢？說真的，我除了「象」與「消失」這兩個關鍵字之外，文本內是否存在著任何共通性，也因閱讀的年代久遠，而早已記憶模糊。但驚訝的是，更早前所看的〈大象花子〉至今我依然能夠說出其故事脈絡，是因為我有一顆「象的漫畫腦」嗎？畢竟人總是說「象從不遺忘」，不是嗎。

　　一早，看見了某學生的Blog名為〈象的死亡〉，讓我聯想到村上春樹這篇關於象的消失的短篇小說。雖然，已經很久沒有重拾《麵包店再襲擊》來看，但對於篇名還是有些印象的。不過，一如往常的日子還是過著。盥洗後的我，再次踩踏著我的心情，向學校前進。而在校門，遇到了可愛的水果妹也剛停好車準備進學校。和她打了聲招呼，卻發現那笑顏裡藏著深深的憂鬱。提起關於她MSN上那隻可愛兔子的事情，才明白為什麼她的笑臉深處，帶著化不開的愁情。因為生命的隕落，人們拾起了對物的記憶，過去的所有一切，便有如走馬燈般快速地旋轉起來。而有如被心偷偷扭開的水龍頭開關，撲簌簌地，混合著些許鹽類的水兒，就這樣沿著臉頰的弧線，一滴一滴地流落。然後，於下顎的斷崖處，因為風的緣故，那鹹鹹的哀傷，就這樣飄散大氣之中，漸濃漸深。淚人兒，憶起了她與她/他的過往情緣，相思淚便如泉湧，無法停止。我，只能安慰，但也感到無力。對於生命的消逝，渺小如我，又能做些什麼呢？

　　兩個多月前，某個清晨接近八點時分。天，陰陰的，風吹在正站立於田野上的我的皮膚，雞皮疙瘩便跟著顫抖起來。手上，因失溫而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兩隻小小的軀體，軟軟冷冷的觸感在我手上，悲哀從手心就那樣地沿著靜脈，往心頭裡鑽去。心底的水龍頭的開關寫著「ON」，但淚水一點也流不出來，而這，或許才更叫人感到悲傷。隨手摸著一方木板，不停地在殘冬地仍堅實的情況下，挖掘著。身旁土屑高度漸漸增高，那洞也隨之加深。大概在挖出能容納他們的空間後，以早已成為歷史的新聞為棺，包覆起數小時前才逝去的，小小生命。掬起土方，或以木板將土屑重新推回原處。原先的空缺，在土方的填入下，那空隙便愈漸減少。但心底的洞穴呢？恐怕沒法那麼快就隨之圓滿吧。小小的土堆，隆起。雙膝著土、雙手合十，口中反覆覆誦了真言數次──祈願，希望這無心的生命能得圓滿，同時也試著填補起那個無法一時之間充實的心穴。這是自己第一次親手安撫一個生命的消逝。至今，那樣的情境，仍捲屈於心的某個角落，隱隱作痛著。

　　村上春樹的小說或散文常提到象。雖然，象曾經消失，但即使他那巨大的身軀因失去了粗壯的四肢而倒下，象那長長的鼻子，仍指著遙遠的前方，筆直地，指向著其他人繼續前進的，未來。

　　村上春樹，如是此說。而我，也深深地這樣相信著，相信著關於村上春樹裡，屬於象的象徵。